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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的逃跑计划

2019-12-24

修改 | 刘方远 文姝琪

2014年,一家叫做“远东股份”的A股公司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重组,它的新主人行将到来。多年今后回忆,人们才了解其间的含义。

那年4月,“远东股份”发布了布告,宣告一家叫视觉我国的公司借壳登陆A股,而且定向增发了股很多的股票,其间有很大一部分,是给了视觉我国的新主人。

其时这家公司定下了许诺,在5年内要完结规则的成绩,才能在2019年将这大笔的股票解禁。

韶光飞逝。2019年9月18日,视觉我国发布了布告,十名股东的3.88亿受限股票现已大部分解禁了,依照20元的均价来算,这笔股票价值将近80亿。

旋即,9月-11月期间,视觉我国的首要股东成员姜海林、柴继军、吴春红、吴玉瑞算计减持1200万股,买卖均价为20元,算计买卖金额约为2.5亿元。而股东们开端的本钱价仅为5.28元。

换句话说,几年的时刻,视觉我国背面的操控者们现已拿到了他们期盼的收益,并开端连续离场。

2019年,关于视觉我国的操控者来说,是一个“痛并快乐着”的年份。

4月,因“黑洞”相片版权而饱尝质疑,随后因传达违法有害信息被相关部分责令整改,阅历半个月的整改后才康复网站上线运营。

好景不长,12月10日,国家网信办的音讯指出:视觉我国和IC photo在未取得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答应状况下,从事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责令完全整改。

一些遭受过视觉我国“维权”的图片运用者在交际媒体上戏弄:视觉我国“二进宫”是报应。

但关于视觉我国的操控者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乃至会以为自己是2019年的幸运者。

由于满载黄金的飞机现已就位,正在等候他们起航。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谁在操作着视觉我国。

从视觉我国股东列表来看,这家公司慎重地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股权网。揭露信息显现,视觉我国的实践操控人由“十名一同行动听”组成,这十人算计持有视觉我国57.95%的股份,别离为吴玉瑞、吴春红、廖道训、柴继军、姜海林、高玮、陈智华、袁闯、李学凌、梁世平。

但事实上,在他们背面,真实把握话语权的却是没有呈现在十人名单中的——廖杰、梁军、以及股东中的柴继军,而这个股权网,则是紧紧围绕着这三个人的亲属,朋友,搭档组成。

“视觉我国根本都由廖杰说了算,很多的股东都是廖杰和梁军的代持人。”一名前视觉我国的中心人士对界面新闻记者说。

揭露材料显现,这十位实控人中,廖道训和吴玉瑞是视觉我国董事长廖杰的爸爸妈妈。吴春红和梁世平是公司总裁梁军的母亲和兄弟。陈智华、柴继军和李学凌此前一同创建了视觉我国的前身Photocome。

除此之外,上述人士说,现已减持的视觉我国十大流通股东之一的黄厄文,她的另一个身份是廖杰前秘书董晴的母亲,现已算计减持了5275万股,价值将近11.8亿。

剩下的3位傍边,高玮是梁军的朋友,袁闯是廖杰的高中同学,而姜海林则一向和廖杰一同创业。

在视觉我国的股东中,还呈现了一名互联网职业的明星李学凌,持有着视觉我国约611万股票。

不过,关于跟视觉我国现在的联系,李学凌曾对外回应:“已脱离公司16年不了解它了。”上述人士则弥补,最初视觉我国上市李学凌原本能够退出,但廖杰不想让他走,想用股份留住他便利现金流严重的时分借钱。

那么这个杂乱的股权网络背面的设计者——廖杰,究竟是谁?

在网络上,很难搜到他特别翔实的简历。廖杰,1966年3月出世,加拿大国籍,硕士学历。2011年至今,历任我国智能交通体系有限公司履行董事、总裁、董事会主席。

2014年5月9日至今任视觉文明开展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一同,廖杰还曾任国内闻名程序员社区CSDN的董事长及百联优力出资有限公司总经理。

依据揭露材料显现,廖杰现在手握两家上市公司。我国智能交通体系有限公司现在是港股上市公司;视觉我国则是在A股上市,两家公司加起来市值挨近117亿。

一名从前与廖杰同事过的人士对界面新闻记者说:“廖杰是个资本市场的高手,一同深谙法令和财政。”

廖杰身世于书香世家。他的父亲是湖北华中科技大学机械与工程学院的教授,母亲则是同校管理学院的教授,廖杰的本科也是在湖北华中科技大学就读。

据一位了解廖杰的人士介绍,本科结业前,廖杰并没有持续留在华中科技大学攻读硕士,而是北上去清华大学报了一个言语学习班预备出国,也正是在那时,廖杰结识了行将从清华结业的梁军。“两人曾是恋人联系。”上述人士称。

但后来,梁军考上了我国空间技能研究院的主动化硕士,而廖杰则拿到了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电机系的选取通知书,二人就此分隔,后来梁军与廖杰在美国相遇。

1999年,在看到我国互联网开展的潜力后,二人试探性的在我国建立了一家出资公司百联优力。第一年,他们出资并联合创建了我国专业IT社区CSDN;第二年,他们则出资了由陈智华、柴继军和李学凌三人创建的图片库网站Photocome,而这也正是视觉我国的前身。

2005年,以廖杰为法人的公司百联优力联合全球最大的数字影像公司Getty一同建立了合资公司华盖构思。尔后,阅历了一系列整合与并购,视觉我国于2012年正式建立,2014年正式借壳上市。

一系列周密方案之后,廖杰、梁军与柴继军,带着我国市场最大的商业图片库,正式踏上了A股的冒险之路。

2014年4月,视觉我国借壳远东股份登陆深交所。尽管关于视觉我国来说,这算得上是一次里程碑工作。但从股东们的视点,这只是一个起点,由于这次上市的伴随着长达5年的解禁期限和成绩许诺。

换句话说,廖杰等人要想真实把手中的股份悉数解禁实现,需要在5年的时刻里,依照许诺完结成绩。

其时的布告显现,视觉我国股东廖道训等许诺标的财物2014年至2018年五年间经审计的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归属于母公司净利别离不低于1.15亿元1.63亿元、2.23亿元、2.77亿元、3.28亿元。

视觉我国上市之后,将图片事务分成了三类:视觉内容与服务、视觉数字文娱、视觉交际社区。

那时分的视觉我国,算得上是一家正常的图片事务公司,版权官司屈指可数,其间心监控渠道“鹰眼”也远未成形。

视觉我国的商业形式了解起来并不杂乱:手握巨大的图库,要向各行各业的客户出售出去,所以假如能取得购买很多图片的大客户,这笔生意将会变得简单得多。

一名参加其时视觉我国重组并购的人士介绍,视觉我国在上市前后,预备收买一家名叫“昱嘉华讯”的公司,后者能够源源不断地给视觉我国供给比方我国联通、我国电信这一类的图库购买大客户,一同进行互动营销服务。

“视觉我国其时由于资金和收买才能缺乏,因而抉择跟昱嘉华讯新建立一家子公司,由视觉我国控股,成绩能够并入上市公司报表,名字叫广东视觉无限公司。”

上述人士说,视觉我国和广东视觉无限在其时设立了对赌协议,完结许诺成绩后,需由视觉我国出资并购广东视觉无限。2015年,也便是借壳上市后的第一年,是两边协作的蜜月期,“昱嘉华讯”将许多大客户直接交予视觉我国签约,以此大幅进步视觉我国的收入。

但翻看视觉我国历年的财报,并未呈现过与“昱嘉华讯”的协作记载,上述人士着重:“这是私底下的事务奉献。”

界面新闻取得的广东视觉无限跟视觉我国的邮件来往记载显现,“昱嘉华讯”的确在其时跟视觉我国联系非同一般。

依据邮件过往显现,“昱嘉华讯”在2015年从前帮忙建立视觉我国的子公司广东视觉无限,除此之外,“昱嘉华讯”还给视觉我国供给过许多客户签约的模板。

而依据过往的报导,视觉我国的确发表过其控股孙公司视觉无限文明科技有限公司与我国联通广东分公司签订了互联网协作协议。在许多券商研报上,此举还被视作视觉我国C端方面的重大突破。

另一方面,合资子公司广东视觉无限的确也在给视觉我国奉献着的成绩。2015年,广东视觉无限营收到达3150万,净赢利到达1503万。在那一年,视觉我国的净赢利为1.56亿,这家子公司为视觉我国奉献了将近十分之一的赢利。

也就在那一段时刻,视觉我国的股价飙升。2015年1月-7月,伴随着我国股市的腾飞,短短几个月的时刻,视觉我国的股价从最低点20元张狂上涨到了最高的73元。

故事开展到这儿还算顺畅,视觉我国那时还没有敞开张狂的“维权营收”之路,却仍然有着亮眼的成绩和股价。

转机发生在2016年。

视觉我国的财报显现,2016年,子公司广东视觉无限的事务忽然变为零。2017年,视觉我国将占股51%的广东视觉无限股份出售,作价2.7亿。

广东视觉无限的相关负责人对界面新闻记者表明,视觉我国并没有依照最初的许诺,在完结成绩目标之后收买广东视觉无限,反而是把它给卖了。

这样的做法也使得视觉我国与昱嘉华讯的联系走向决裂。

一名了解昱嘉华讯和视觉我国协作的人士则告知界面新闻,联系决裂之后,视觉我国也失掉了许多本由昱嘉华讯带来的大客户资源。“对上市公司的事务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这是后来视觉我国走向维权营收的中心原因。”

不过,界面新闻记者并未查验到失掉昱嘉华讯以及广东视觉无限的支撑之后,视觉我国究竟失掉多少收入来历。

可是从时刻节点上来看,视觉我国的确从这一时期开端,拾起了“版权”的兵器,敞开了四处申述的生计。

2016年开端,视觉我国完全变了。

必定程度上说,卖图的确是一项并不怎样挣钱的生意。举个比方,国内商业图库年均10亿元规划,虽全体有添加,但图库全体趋势是微利。

Shutterstock是世界最大的微利图库。2016年,Shutterstock净赢利姑且同比添加67%至3260万美元,2017年同比削减49%降至1670万美元。

但在股票和金钱的引诱,视觉我国挑选了不走寻常路。

那一段时刻,视觉我国定下了一个挣钱方法:用“维权营收”形式,经过打官司获取市场上足够多的客户。

天眼查的数据显现,视觉我国的侵权诉讼从2016年下半年开端大规划增多。

了解视觉我国的人都知道,这家公司有一项让许多人都胆寒的技能——“鹰眼体系”。由视觉我国自行研制,声称投入巨大,能够运用主动全网爬虫、主动图画比对、授权比对主动生成陈述等方法、在线侵权依据保全等一站式的版权维护服务。

一位在前期参加建立“天眼”体系开发的人士说,视觉我国最早建立这个体系的时分并不是用于维权,而是用于监控图片被大客户的运用状况。但维权形式收成了作用之后,这个体系的运用意图就完全改变了。

除此之外,视觉我国的还有一把“尚方宝剑”。2014年,视觉我国曾与一家名为正林的公司为图片版权进行诉讼,从一审胜诉到二审改判,终究到了最高法院再次改判,视觉我国终究取得胜诉。最高法院还将此案列为当年的35起年度知识产权案子进行通报。

这一判例被视觉我国拿来作为自己大规划诉讼维权的根底,它借此成为了肯定的强势方。尽管屡次爆出过视觉我国拿着自己没有版权的相片去找人维权,乃至找原版权持有方维权的笑话,但其运营形式并未遭到任何影响。

维权诉讼自身并没有任何过错,依托申述教育更多用户养成付费的习气,关于国内的版权维护也是功德。可是,视觉我国由于其私自的“小动作”而让很多的用户不满,这种商业品德上的缺失,是迸发言论危机的本源。

知识产权律师游云庭从前撰文称,视觉我国们往往从危害被维权者最在乎的商业利益痛点下手,比方企业名誉,苹果运用商铺下架、上市前知识产权问题未决等。

即使“维权营收”形式现已让他的客户们颇有怨言,但直到本年4月,“黑洞”工作迸发,视觉我国才宣告正式开端整改。

但很显然视觉我国不肯抛弃这一形式。在本年第一次复出只是过了三天时刻,视觉我国重操旧业,启动了“复出后”的侵权第一案。案子的原因是,海宁一家医院由于在官方微信中运用10张图片,被视觉我国集团下的汉华易美图画技能有限公司以该医院未经授权运用原告具有著作权的拍摄著作。

一名深圳的制造业公司在近期也收到了视觉我国的律师函,称他们在三年前运用的图片涉嫌侵权。但这家公司的负责人说:就在最近第2次关停的前夕,视觉我国才无理由地撤诉了。

除了张狂申述,视觉我国蒙眼狂奔的另一端,则是靠收买子公司奉献赢利的路子。这项被维权营收掩盖的隐秘操作,则让视觉我国遭受了很多财政合规上的质疑。

经过界面新闻的查询,一同发生在子公司与视觉我国之间的案子,能够让我们窥见视觉我国的操作子公司的套路。

2015年10月,视觉我国发布了收买上海杰出形象广告传达有限公司51%股权的布告,其间说到,假如标的公司100%完结2015年度的成绩许诺,收买方将以现金或股票为支付方法,收买标的公司剩下49%股权。

但北京杰出形象的一位股东近来对界面新闻记者表明,北京杰出形象每年为视觉我国奉献几千万收入,许诺完结成绩后视觉我国本应按约好全资收买北京杰出形象,但终究却以诈骗的方法变卖了51%的股权。

界面新闻记者取得了一份北京杰出形象的诉讼材料称:2018年12月,视觉我国全资子公司北京汉华伪造了北京杰出形象广告的股东抉择,并谎报子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公章丢失,终究将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更改。

而前述视觉我国子公司广东视觉无限人士也对界面新闻记者表明,视觉我国在运用完广东视觉无限成绩奉献后,本应按许诺收买,终究也经过谎报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公章丢失将其法定代表人改变,终究强制卖出。

天眼查的工商材料显现,在2017年7月份,广东视觉无限的确相同呈现了换照和丢失补领的记载。

随后在2017年8月份,广东视觉无限就发生了大股东的股权改变,2017年8月,广东视觉无限文明科技有限公司新增了北京灵睿博智世界广告有显现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从柴继军变成了夏薇。

换句话说,视觉我国不断与子公司的中小股东交恶,背面或许的原因在于在运用其完结成绩之后,即将支付本钱收买之时,便用强制手段变卖。

视觉我国这套运用子公司挣钱的形式也遭到过监管层的质疑,其原因在于,视觉我国收买的一家家子公司犹如机器一般,精准地为视觉我国完结许诺的成绩,看起来不太正常。

比方深交所也针对视觉我国2017年的年报进行了精准完结成绩的问询,其间说到,视觉我国参股的亿迅财物组、广东易教优培教育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度均完结成绩许诺,以扣非归母净赢利为核算口径,完结率别离为100.05%、100.27%,实践完结状况与许诺成绩极为挨近。

别的,视觉我国的2018年财报显现,视觉我国子公司及对公司净赢利影响达 10%以上的参股公司总共有9家。

有出资者从前质疑,2014年到2017年,视觉我国收买了很多跟图片版权并不相关的子公司,比方做字帖的司马彦,做教育的易教优培等公司。

《证券市场周刊》曾报导,视觉我国一方面经过子公司精准完结成绩合格,但与此一同,应收账款账期却在不断拉长。2014-2016年,视觉我国的收入从3.91亿元添加至7.35亿元,涨幅不过87.98%,而应收账款的涨幅到达了128.48%,远超同期公司的收入涨幅。

该文一同也提出质疑,假如不是应收账款以更快的速度添加,视觉我国还能完结最初的成绩许诺吗?

纵观视觉我国的开展过程,其财技让人目不暇接,但都没有出过大的财政和法令缝隙。

换句话说,视觉我国好像全部都遵照着法令法规,但终究的成果却让群众难过,像是吃了一口闷亏。

一边是对群众的万张诉状,一边是对子公司的吸血。五年时刻,视觉我国为财政目标编写的剧本,好像终究要以冒险家成功上岸而收场了。

布告显现,视觉我国中心团队的解禁股票占总股本的55.39%,算计3.8亿股,除了正在质押的股份,大股东们开端连续进行小比例的减持。

本年9月份开端,组织股东们也开端大幅度减持。比方我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富兰克林国海弹性市值混合型证券出资基金,我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富兰克林国海中小盘股票型证券出资基金进行了减持。到本年三季报,视觉我国基金减持同比添加了7.39%。

但资本家们的光鲜之外,却是另一些人的利益献身。

一位从前被视觉我国“维权”的人士说:“我乐意支付合理的费用。但由于几张图片的问题,被视觉我国开出了天价,总觉得欺人太甚,但也没有反诉的方法。”

上述被侵吞利益的子公司负责人也说:“有几年的时刻,简直每天都要处理视觉我国私自把公司替换法人并卖出的工作,可是敢怒不敢言,自己为此还患病住院了好几次。”

5年前,视觉我国是有着雄伟愿望的图片公司,带着图库的抱负,迈入了我国资本市场。

但当抵达品德和金钱的十字路口的时分,视觉我国却毫不犹豫地挑选了后者。

由于终点站那架载满黄金的飞机,能让他们忘掉发生过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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